然而,与往昔相比,英特尔所处的行业环境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时候,英特尔还深受格罗夫那句“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的信条影响。
那么,英特尔能否在这场激烈的行业竞争中幸存下来?
02 “让英特尔再次伟大”
1979年,基辛格在进入英特尔的第一天就意识到,他的志向并非成为一名循规蹈矩的技术执行者,而是渴望成为决定技术走向的工程师。
年轻时的基辛格便展现出了工作狂的潜质,他常常通宵达旦地工作,其超乎寻常的勤奋连公司的薪资部门都注意到了他的加班异常。当时,基辛格尚未完成在宾夕法尼亚州阿伦敦林肯技术学院的学业。但借助奖学金,并充分利用了英特尔慷慨的学费报销政策,他先后在圣克拉拉大学取得了电气工程学士学位,并在斯坦福大学获得了硕士学位。
年仅25岁的基辛格就被赋予了重任,即帮助设计半导体历史上最重要的芯片之一。凭借卓越的才能,基辛格引领了下一代半导体产品的开发,使英特尔通过经典的“Intel Inside”营销活动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品牌。年仅40岁,基辛格就被任命为英特尔的第一任首席技术官。

基辛格在英特尔工作了几十年,直到2000年被任命为首席技术官作为一名才华横溢的工程师及备受敬仰的高管,基辛格不仅在工作领域取得了卓越成就,还撰写了一本探讨工作与生活平衡的书籍——《平衡的智慧》(The Juggling Act)。他为自己设计了一套独特的计分系统,以确保不会过度沉迷于工作而在办公室逗留至深夜。即便如此,他的工作时长仍让其他企业的高管自愧不如。
1998年,随着格罗夫的离职,英特尔开始在计算机行业探索新的未知领域,这为公司和基辛格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到2000年代初,英特尔已然成为中央处理器(个人电脑的大脑)领域无可撼动的领导者,同时其服务器也构成了互联网的支柱。然而,随着技术日新月异的发展,当英特尔试图将触角延伸至其他业务时,却未能复制其在中央处理器领域的辉煌成功。
在领导了一个旨在与英伟达在图形芯片市场一较高下的项目后,基辛格遭遇了职业生涯的滑铁卢,被迫离职。他感到十分沮丧,但随后加入了计算基础设施巨头EMC,并在服务器软件公司VMware担任了8年首席执行官。
与此同时,英特尔在追赶先进芯片制造技术的道路上步履维艰。由于制造最尖端芯片所需成本大幅飙升,其竞争对手AMD在2009年毅然决定将制造业务剥离,成立了格芯。这一举动标志着芯片行业将呈现出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面貌,但英特尔却选择按兵不动。
在布莱恩·科再奇(Brian Krzanich)担任首席执行官期间,一系列制造业务上的错误决策给英特尔的长期发展前景笼罩上了阴影。2018年,科再奇因与一名违反公司规定的员工发生不当关系而辞职。随后,前首席财务官鲍勃·斯旺(Bob Swan)接任首席执行官一职,但公司的销售额却持续下滑。
与此同时,英特尔在移动芯片领域的失利,使其在很大程度上错过了2010年前后该行业的黄金发展期。
在公司内部,员工们对英特尔过去的辉煌岁月充满怀念。有一位高管甚至在他的蓝色特斯拉汽车上贴上了“MIGA”的车牌,员工们将其解读为“让英特尔再次伟大”(Make Intel Great Again)的缩写。
面对投资者的压力,英特尔董事会成员找到了基辛格,希望他能加入董事会。正是在这个关键时刻,基辛格提出了一个与行业趋势背道而驰的大胆计划,这一计划听起来就像是格罗夫所说的“战略拐点”之一。
基辛格的计划是:英特尔不应仅仅通过增加外包来适应这个变化的世界,而更应该选择另一条道路——建立更多的工厂,重新夺回美国芯片制造之王的宝座。
董事会成员们被基辛格的计划深深吸引,他们不仅希望基辛格成为这一愿景的忠实信徒,更希望他能回归并担任首席执行官一职。
03 从寄予厚望到逐渐失望
当基辛格接掌英特尔时,该公司已陷入困境,似乎任何一位CEO都难以扭转其颓势。基辛格所面临的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如何实施那些若能在几年前推出本可能大获成功的计划。
英特尔作为硕果仅存的集成设备制造商之一,既设计芯片又制造芯片,而多数公司则专注于其中之一。英伟达常被视作芯片制造商,但实际上它并不生产芯片,而是将电路蚀刻到硅片上的物理过程交由台积电等制造代工厂完成。台积电开创了为客户生产芯片的业务模式,这一创新彻底改变了整个行业。基辛格希望在英特尔内部打造出一家类似于台积电的企业。为了证明建设新芯片制造设施的巨额资本支出(可能高达200亿美元)是合理的,英特尔计划通过代工业务为其他公司生产芯片。他组建了一支由工程师和管理人员构成的团队来负责这项新业务,并从那些因英特尔失去往日辉煌而离职的前高管中大量招募人才。
基辛格还是美国政府2022年签署的《芯片法案》的主要倡导者,该法案为芯片工厂建设提供了数百亿美元的政府资金支持,旨在重振美国制造业。现在,美国政府寄希望于英特尔成为唯一一家能够为国防工业生产先进芯片的美国公司。
基辛格将他的复兴战略称为“IDM 2.0”,并设定了一个内部目标:到2030年之前,使英特尔成为全球仅次于台积电的第二大代工芯片制造商。
然而,英特尔面临着一个关键问题:缺乏重要的客户。如果不能展现出明显优于台积电或三星的制造能力,它很难从这些公司手中吸引客户。
此外,还存在一个文化问题。台积电和其他代工芯片制造商会竭尽全力取悦客户,确保满足他们的要求。但英特尔在这方面就显得不够灵活,其工厂过去只专注于为英特尔自己生产芯片。
为了转变英特尔内部的思维定式,基辛格开始向外寻求突破。他曾考虑过以约300亿美元的价格收购格芯,但这一潜在交易最终未能成行。之后,他与代工芯片制造商铁塔半导体公司达成了一项协议,然而,这项交易也遭遇了监管阻碍,并最终被英特尔取消。
基辛格还曾立下雄心壮志,承诺在四年内实现尖端芯片制造领域的五项重大技术突破。在这个发展缓慢且成本高昂的行业中,这样的速度堪称惊人,因为每一次技术进步往往需要数年时间和数十亿美元的工程与制造设备投入。
转型的步伐如此迅猛,以至于“狂热”这个词成为了英特尔的战斗口号,被印在T恤上,甚至被基辛格用作手机壁纸。起初,形势似乎对英特尔颇为有利。疫情期间,居家办公的人们对配备英特尔芯片的笔记本电脑和其他设备的需求激增,同时处理互联网流量的服务器群也同样如此。
然而,这一短暂的增长并未持续。一些高层管理人员对英特尔的战略产生了疑虑,并选择了离开。基辛格自己也将这家曾经辉煌的巨头形容为一个“泥潭”。
即便是人工智能领域的蓬勃发展,也未能将英特尔从困境中解救出来。
早在ChatGPT于2022年底横空出世之前,英特尔就已在人工智能芯片领域投入了数十亿美元,相继收购了Nervana Systems(2016年)和Habana Labs(2019年)等初创公司。然而,如今的人工智能计算市场几乎被英伟达所垄断。

英伟达芯片需求依然旺盛,而英特尔在推动AI芯片业务方面却面临挑战。基辛格在今年10月份透露,该公司AI芯片业务今年将无法实现5亿美元的收入目标。在他急需现金来推进转型计划的关键时刻,科技行业中最富有的公司却正在将巨额预算转向英伟达和其他芯片制造商。
现在,基辛格的离职可能会加速英特尔将芯片设计和制造业务拆分的进程,而这正是他一直以来努力避免的结果。
上周日(12月1日)是基辛格担任英特尔首席执行官的最后一天。作为一位虔诚的教徒,他常常依靠自己的信仰来做出商业决策,并坚持在每个星期天分享一条《圣经》经文。在离职的那个早上,他选择了一首赞美诗来纪念自己在英特尔职业生涯的落幕

基辛格写道:“我将献上感恩的心。我将传颂你们的伟大事迹。